栖迟至此

正位星币四。

停靠时货车开过,雪非常大,像我的手臂上蜿蜒虬结的脉络
你好吗/

我在临近凌晨时登上一辆火车,沪市飘起雪了,靠近路灯就像住进水晶球中。

卧铺车厢靠窗的折叠座这个时候很干净,甚至桌子下都有暖炉,坐在这里只觉得温暖舒适。

火车在一个小站台停靠了,就是此刻,就是现在,我是否说清楚了呢?我眼前的轨道里雪掩盖了鹅卵石,甚至木枕和里程碑都静默拥吻。

你是否也在某一刻意识到 该上路了 呢?

我想要看看杭城凌晨三点四点五点钟的雪,所以现在我坐在这趟火车上,有咖啡爆珠陪伴着我的。

希望你那里也在下雪呀,希望你一抬头雪就落在睫毛上。

各位晚安。


我跟你拉手手哦

我的过去现在,可能还有未来,都不能确定是不是爱过一些人。可我知道他们都是剔透淋漓的漂亮的人,所以才能完完整整地给我善意和远光。

而你呢?你是个多好的人啊,从我们交汇开始就一直在帮我鲜活地跳动,告诉我每晚的夜色都很美,甚至连月亮都送给我了。

我其实都无法说感谢,在我无法给你更多的此刻,或者明天,或者之后的每一天,我不能说感谢接着心安理得继续燃烧你的生命。

流波交合是什么样的呢。或许就像我们过去汲汲营营奋力呼吸了那么久才遇到彼此,你是连心跳都交予我了,虽然我好像什么都不曾给过你,但我们一定共济着呼吸过的。

坐在栏杆上的时候,躺在足球场上被雨水打湿的时候,得知遥远的家乡下起大雪的时候,我其实都在想跟你一起抽的第一根烟,在想你。我是真的喜欢下雪,有点像你可以点亮这世上很多东西的笑和声音,像我们相绕、互相陌生却明媚的小时候。

我真的早点遇到你就好了,可能那样的话我可以给你的开心应该会更多一点吧。

可是我这样久以来,不都在安置看起来温柔的圈套引诱你吗。明知道不该与你说的话,向你抛出的不愿被握住的手,还有无数个没有回应的通话。啊,尽管如此你都还在爱我,所以我才是最幸运又不自知的那个人吧。

我知道你会给我一个丰年的,以后也一直会的。我会尽力看着那些丰年到来,尽力呆在你身边,也尽力克制温柔地握你的手的。

家里下雪了啊,这是你告诉我的,我知道你是在说你一直在的。

所以我也想告诉你我这里的星星藏到哪里去了以及。

生日快乐/ @Godot


一些年月仅仅临窗就飘摇欲碎,甚至结晶都要散落到雨地里,却不曾茂盛过哪怕一刻星光。
雨水落在眼中是月亮、飞机尾灯、细胞燃烧的火焰和呼喊,在哪个瞬间知道要入冬了?
我与陌生人完成隐秘的联结,以及焦灼的子夜都在喝彩,这是血管里的暗纹和诅咒和毫发无损的手腕划痕。
告别掺杂在长岛冰茶和尼古丁里,在极夜中途进入年月的坟墓。

此地以后将寸草不生。

最近喜欢冰激凌爆珠,晕眩或脚步虚浮什么的都不重要。短暂的甜得一点点发腻的后味里,我终于可以属于自己。

甚至清楚地逐渐孱弱的记忆力和困意不重要,被打断的高潮也不重要,墨蓝色床幔耸动摇晃割裂的光影也不重要,一刻未曾停歇的城市喘息声也不重要。我是什么也都不重要。

在这一刻可以拥有且失去,可以赤裸和坦率,就很足够了。

食言一支烟

失语后一分钟的灰烬
伫立  遥远显灵
城市与遥远天体合谋
生命的丝线黏连 生命的
五彩色气泡破裂交融
是楼宇顶层投下的数字光影

环形搅拌风和月晕和一点海浪声
自主呼吸从不颓败
从不在人类的夜空留下
  燃烧和火星的痕迹
自主呼吸从不死亡和失语

手指只有退败和收留沉默
不停歇地表演
并遗失脚印

下起雨了,我本来是想早睡的。

“谁在这城里快活地活着 我就爱谁”,是翻到了很久前抄录下来的这首诗后失去了困意。

这些天里逐渐感受不到作为一个生命个体的实感了,甚至在看着重要的友人的时候,我都无法准确地感受到源于自己的爱意。

是这样的。我从这一刻起,或者很久之前开始,无法知道我的心在哪里,无法被填满,无法爱人。

人类究竟要多勇敢才能去相信另一个个体,又要多澎湃才能把自己的心交付出去。甚至仅仅是交付本身,要多通达才能攥紧灵魂呢。

我只是觉得四下空落。

翻看通知里被喜欢的列表,那么多,认认真真阅读了我的生命后,还愿意给我小红心的朋友。甚至这种关注在我不甚明了的时候就已经绵延了许久。我只觉得惭愧和幸运。

这样的无以斑斓温柔的我,甚至连故事都不能好好讲给谁听。获得回应真的是非常非常开心的事情。

所以接下来是寻找心和生命的旅程了吗/

我不明白但是/

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是/

真的谢谢。

我要努力读书和讲故事啊。

一些秋日临终
挣扎虬结
葡萄爆珠回转和飘散
我的帽沿没有困倦
头发间结满烟灰

显影

捕捉银环和哽咽
书脊塌方在四下一隅
我无以装点赤诚的欲望
心跳走失 以及声音
这是一零年代末页
我们遗弃星光并燃烧手指
我们斑斓地流落梦境
我们虚有其表
我们崇拜容器并流失自己

我们噤声
一零年代与半截满月里
我们没有灵魂

「许墨视角」七月指南

他似乎很早就开始注意她了,然而这件事,他自己也不清楚。但他记得她第一次来听他的周末讲座,是在七月上旬里的第二个周六,他也记得那天很热,阶梯教室停电,空调从十二点过就没能再开过。

七月,夏天开始变得灼热,学校基本上都已经放假,老师和学生都回家了。他的学生完成了手头上项目的第二阶段,也被他准许休息一个月。甚至他在研究所的同事,也都告假去“享受一段自由的人生”,这是同事说的,虽然在他看来,一样是在高密度的人流和航班里夹缝生存。
他也有假期,但他还是每天按时去研究所跟项目,去食堂吃饭,到点就回家。不过有一些不同的地方,他尽量减少夜里喝咖啡的次数,也不会在晚上十一点以后看文献,还有周末讲座的微信推送,这个时候都是他自己来做。
那个周末的讲座很简单,新行为主义心理学方面的,操作性条件反射理论,斯金纳箱,都是些基础且易懂的内容。他周四晚上做好排版,推送出去,电脑屏幕留在后台操作页上。他走到厨房,没有开灯,看看冰箱里只剩一罐咖啡,还有下班时他买回来的一打盒装牛奶。咖啡过期一周了,还留到现在就是因为后味太酸,这是他不喜欢的。
他拿着一盒牛奶回到电脑前,十一点一刻,他准备睡了。后台在他牛奶喝掉一半的时候提醒,收到一条评论。他点进去,是从没见过的头像和ID:“关于斯金纳箱,一直有问题想请教许教授,很期待这周的讲座。”他其实有点诧异,他的讲座在暑假里是没什么人来听的,甚至这个公众号,都从没有人在讲座预告里留言过。
他用指甲轻轻刮蹭键盘上关键KEY的凸起,关电脑前他还是回复了:“谢谢,我也很期待你的问题,早点休息。”

一直到周六早上,学校通知他阶梯教室停电,投影仪和空调十二点过后就不能用了,他才想又起来这则评论。他提前到教室打开空调,想尽可能为下午来听讲座的同学留存些冷气。
会有什么样的问题?他开始有点在意了。
操作性条件反射的核心,强化和惩罚,可以举出的日常里的实例非常多,应该不会存在“一直想要问”的这类的?
他最终还是放弃去想。
今早下过雨,中午就已经很热了。教学楼前的槐花开了,一点嫩黄的花瓣落在草地上,在充满凉气的教室里闻不到香味。

来听讲座的人一共有五个,两三个熟面孔,都是他以前带过的学生,一个跟他们坐在一起的,没什么兴趣的样子,总是抽空翻一下手机。还有一个靠窗坐,拿了笔记本在做笔记,听得还算专注,那就是她了。
他在问“因为成绩下降,禁止孩子看电视”属于哪种操作时,以前的学生搞混了负强化和惩罚,负强化是通过减少或撤销消极刺激来达到强化作用,而惩罚则是通过施加消极刺激或减少积极刺激来强化,这是很多人刚了解操作性条件反射时很容易搞错的部分。
他跟回答的学生解释完,窗边的女生举起了手:“我想,不论是正强化还是负强化,所获得的回馈都是更舒适的,而惩罚是相反的,所获得的回馈都是消极的。这样是不是更容易理解一些呢?”
他笑着答道:“嗯,这位同学的总结确实比我的解释更易懂一些。”

讲座很短,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,他简单整理一下讲义,走到打开窗的女生身边。他闻到了槐花一点点清甜的味道,笑道:“留言有问题想要问我的,是你对吗?”
女生回过头看向他:“是的,许教授,请问您愿意相信偶然吗?”
他隔着她一个座位坐下,问道:“你所说的‘相信偶然’是指什么呢?”
她微微低下头:“我想,生命里存在很多偶然,比如偶然在商店里听到一首歌,偶然发现一本有意思的书;还有很多相互连接的偶然,比如我偶然记错了回家的车票,偶然地遇到其他班次也售罄的情况,再偶然地被室友推荐来听您的讲座,这些都是很多个偶然堆砌而成的。
但是这样的偶然带来的最后的结果,是可以相信的吗?
斯金纳箱里的小鼠,因为偶然触碰到机关获得了食物,而后这个行为被逐渐强化。可是生命里的偶然,或许带来了好的结果,但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。如果去接受、甚至喜欢偶然的结果,会不会在某种程度上,是把对那些好的回馈的期待,寄托在了偶然的身上呢?”
他收了收下巴,答道:“你所说的,正是人类与动物的区别。面对通过偶然获得的积极回馈,小鼠没有思考的能力,依从本性接受了它,而你在面对偶然的结果时将自己抽离了出来。
你所说的偶然,更像是一种运气,可遇不可求。如果对偶然寄已希望的话,你害怕自己会因此依赖运气?”
她点头:“嗯...是这样...我很担心如果迈出接受偶然的回馈这一步,会不断陷入对不经努力所得的依赖之中… …”
他想了想道:“不知道你读过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》这本书吗?在这本书里,命运像是把特蕾莎放在六个偶然做成的树脂摇篮里顺流而下,被托马斯遇到。他也不断地为这六个偶然感到仓皇,如果这其中有任何细微的状况出现,他们就无法相遇。在面对特蕾莎时,托马斯或许也像你现在一样地犹豫过。”
她继续问道:“那后来呢?”
这下他的声音都带了些笑意了:“后来,他们相爱了。我想这种偶然可以说是‘运气’,更可以称之为‘缘分’。”

他才发现她发梢上粘了细小的槐花花瓣,他伸手帮她取下来,她却突然就有些惊慌,又有些羞怯。
他还是带着些笑意道:“你的问题很有趣,希望还可以在以后的讲座上遇到你。请问你的名字是?”
她好像又有些雀跃了:“我叫悠然。请问教授您的全名是什么呢?”
他没料到她会问这个,还是笑着回答了:“我叫许墨。”

他也是在很久以后才回想起来了,那天他的话算是一语中的。还有当时他不明白的情绪,那一点点槐花湿热的香气,一直是名为“心动”的东西。